第41章 温斯顿 丘吉尔

雾散了

泰晤士河上的晨雾在十一点的阳光里终于开始消退，露出河面上那些灰色的小艇和远处威斯敏斯特大桥模糊的轮廓

我站在外交部二层走廊的窗户前，看着河岸边那排被煤烟熏黑的老建筑，一盏一盏地亮起灯来——不是灯光，是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和雾气的双重封锁，在那些灰扑扑的石墙上切出一道道温暖的金色伤口

杜克洛在我身后整理文件，把艾登的承诺、范西塔特的狐疑、鲍德温的背影还有道格拉斯-休姆圆框眼镜后面那一闪而过的、永远无法确认的疑惑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记进那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里，钢笔划破纸面的声音细碎而均匀，像秋蚕啃食桑叶

“杜克洛”

“在”他抬起头，钢笔悬在纸面上方

“你说，鲍德温走出这扇门的时候，他在想什么？”

杜克洛沉默了几秒，他沉默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——不是低下头避开目光，而是把钢笔帽拧上，金属螺纹摩擦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尖啸，然后握着笔帽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缓慢旋转，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

“他可能在想——”杜克洛终于开口，“也许他想的是那场战争”

我没有接话

“鲍德温的长子在西线阵亡，不是索姆河——索姆河是一九一六年，他儿子死在一九一七年，康布雷附近，坦克第一次大规模投入实战的那场战役，那一天他们家族失去了继承人，邮差送电报到家里的时候，鲍德温夫妇正在花园里喝茶，然后，他妻子后来再也没有从失去儿子的打击里走出来，鲍德温本人——他从来不谈论这件事，首到今天，也许他在想，如果当时英国早一点开始扩军，早一点和法国协调，早一点做那些‘应该做但没人敢做’的事，他的儿子会不会还活着”

杜克洛的拇指停止了旋转

“然后他走出来了，他说‘我的儿子死在索姆河’——他记错了年份，是康布雷，不是索姆河，但这不是记错了，多列士同志，是所有的战役到最后都变成了同一个名字——”

“西线战场”我说

杜克洛点了点头，窗外，有一辆黑色的奥斯汀轿车从白厅方向驶来，缓缓停在外交部门口，后座的车窗降下来，露出一张苍老的、棱角分明的侧脸，那张脸我太熟悉了——不是因为他现在是谁，而是因为在另一个时间线上，这张脸将成为整个二十世纪最著名的面孔之一

但此刻，一九三六年十一月的伦敦，他还只是一个被排挤出内阁的保守党后座议员，穿着深灰色的厚呢大衣，领口竖起来，手里握着一根象牙头的手杖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外交部大楼，车玻璃的折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某一扇窗户——也许就是我现在站着的这一扇

温斯顿·丘吉尔

他在找谁？找安东尼·艾登？找罗伯特·范西塔特？还是找那个——“从柏林回来的法国共产党人”？

“杜克洛”

“在”

“刚才艾登提到的‘温斯顿’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
“‘我知道后排议员会反对，我知道温斯顿会站起来——在国会里——夸我总算做对了一件事’，鲍德温的原话”

“他离开之前说帮我订最早一班回巴黎的列车，明天的。今天下午我要去一个地方”

“什么地方？”

我看着窗外，奥斯汀轿车缓缓启动，驶向国会大厦的方向，后座的侧脸消失在灰蒙蒙的伦敦街景里

“去找温斯顿·丘吉尔”

杜克洛的钢笔从手里滑落，在橡木地板上弹了两下，滚到壁炉前的地毯边缘停住了，他弯腰去捡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，像是每一个关节都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弯曲

“多列士同志，”他首起身，把钢笔在袖口上擦了擦，“我们知道他在哪里吗？”

“查塔姆庄园，肯特郡，离伦敦大约一小时车程，丘吉尔大部分时间在那里写作、画画、等消息，偶尔去国会说一些没人听但后来证明全对的话，我想他今天应该在伦敦——他刚才坐车经过这里，也许去国会，也许去某个俱乐部，也许只是回家”

“我们要和他谈什么？”

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把那根被压弯的烟放回烟盒，“谈他没有权力、没有盟友、没有职位，但他有脑子，有远见，有对怎样结束的、比任何人都清醒的判断——而我们，需要他”

[作者寄语] 《重生二战法国，但是这次爷投共了》第 41 章在 军旅09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神乐official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